湖畔
水杉老得发红,年年如此,
明亮,炫目,即将脱落。
它积极对待冬天的方式
给人以暗示,它不与寒意较劲
主动撤退,求变,隐藏。
脱下秋装,抖落羽毛,
即使一片细雪,也难以
附着在它身上,
它并非不爱那纷纷扬扬的雪景,
而是脆弱之心难承风寒重量
躲不开,逃不掉,只能摇身一变
轻装上阵,迎风独立,
恰如手执矛戟
往蓝空里一刺,如入敌阵地冲杀
完成深冬的救赎。
旁边的红花羊蹄甲
活得从容自负,花照开,叶照绿。
余下的莲雾、棕榈、云南松、黑天鹅
拍照的少女、白鹭清冽的唱腔
冬天的队列秩序井然。
清澈透明的湖水容纳落日之魂
瑟瑟之光从中央升起,
行人忽然被排除在法则之外,
无法参与这场寂然的哗变。
旷野
旱谷长在旷野里。
我没有在旱谷地
遇见过一只秧鸡。
我曾经以为
一生都将在旷野中拔草消磨。
旱谷应该撒在生土上,
熟地里杂草太多。
在秋珀山庄,近距离观察稻穗
幽暗的清香使人迷糊。
就在刚才
听岩戛在庄园里唱薅秧歌,
我以为多少有点隔。
如果我来唱,
最后一定会加上一句:
“没有相爱的人在身旁
我一分钟都不想过下去。”
那么多年
我曾在旷野弯腰驼背地拔草到黄昏
不是在旱地里拔,
就是在水田里薅。
苍茫之中,
真正的劳作者已经退隐
口若悬河的代言人
把田园抽象为观念和理想
而我却真切地走到旱谷地中间
闻到久违的芳香。
如果你没有经历过爱情
你不足以体会一次劳作的深度。


